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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山灯火--槐店1018农场轶事之十八(绿竹吟风)
发表日期:2008/8/18 4:29:00 出处:原创 作者: 绿竹吟风 发布人:yilu 已被访问 710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一山灯火

--槐店1018农场轶事之十八

 

    四十年前我在1018农场的那段岁月,随着光阴荏苒 ,白驹过隙,很多事情,很多人都在记忆里渐渐淡去了.可是有些事情却在脑海里永远挥之不去,比如,每当入夜,看到眼前的万家灯火,就总会想起农场周围的一山灯火和那灯火背后的故事.

    刚下乡的那一段时间里,农场很多事情还是按照文革的那一套办,象生产组织搞连排班建制,象起床睡觉坚持早请示晚汇报,象用糠皮煮稀饭请老贫农来开忆苦会等.我记得有一次开忆苦会,大家端着难以下咽的忆苦饭,专注的听贫农老大娘痛诉革命家史.可越听越不对头,什么拔白旗坐飞机啦,什么食堂不开饭家里不冒烟啦,什么马县长是大恶霸啦,打住,大娘快打住,你这说的是哪年的事啊?哪年,60年啊,过粮食关那年!好嘛,诉旧社会的苦,诉到新社会了,大家哄堂大笑,贫农老大娘还莫名其妙,不知笑什么.

    很快开春了,白天站在石山上,看着犁田班在老农的指导下学习耙田甚是有趣.有学得快的,已能站在耙上驾驭着水牛自由驰骋,很是神气.也有学得慢的,上去就掉下来,摔的满身是泥,十分狼狈.晚上,洗去一身疲惫,站在浩瀚无际的夜空下,仰望满天星斗,放飞心绪,那是大家最惬意的时候.

    可是每到此时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,看来看去终于发现了问题之处.原来我们农场周围丘陵起伏,并无村庄,一到夜晚,除了满天星光外,就只有很远处公社粮库的寥寥灯影,几乎是一片漆黑.可是近来一到晚上,农场周围的远山近丘上,甚至农田里到处是星光闪烁,灯影绰绰.开始以为是萤火虫发亮或是尸骨磷光,可是那一山灯火越来越密,越来越亮,几近燎原之势.于是便有人前去探寻究竟,回来说那是清明前给死人上灯!

    原来当地有个风俗,清明节前,无论家贫家富都要给死去的亲人上灯,一般还要连上好几天,这灯也很简单,家里有钱的,在亲人的坟上插六根竹筷,围上画有图案的彩纸,里面放上一个瓷碗,倒上煤油或柴油,点燃线捻就成了.而家里穷的,就插三根或四根树枝,围上白纸,里面放半个挖空了的萝卜,倒掉煤油也就算灯了.由于远远近近的家人都来上灯,往往一个坟周围都有五六个灯,最多的能有近二十的灯.也有的找不到坟了,就地画个圆,也能围一圈灯.这个架势到晚上自然灯火辉煌啦.

    可就是这样,也有点太多了吧,农场周围处处灯火,难道是个大坟场吗?仔细一寻访,原来这一山灯火后面还有着极其惨痛的故事,那就是震惊全国的"信阳事件".

    1958年,在极左思潮的泛滥下,全国各地争着大跃进,抢着放卫星.1959年受自然灾害影响,全国粮食普遍减产,可是各级政府还继续放更大的卫星.河南就是卫星放得最多的省份之一,信阳地区又是河南省卫星放得最多的地区.全地区五八年的收成“由于大炼钢铁等误了农时,没能及时收割,损失了百分之十左右的粮食。”五九年因天旱,大歉收,实产粮食二十多亿斤(一说三十二亿斤),仅及大丰收的五八年的一半。但地区各县都虚报产量,汇总到地区成了七十二亿斤,又是个“特大丰收年”。徵购量当然就照此虚报数增加。这样留给农民的粮食就大幅度减少了.产量减少,征购数却增加。这是怎么做到的呢?那就是“反瞒产”的结果。根据省里“反瞒产私分”的指示,信阳地委第一书记路宪文动用民兵,指示指挥各县委挨门逐户搜查据说被农民和基层干部“隐瞒”、“私藏”了的粮食。搜不出粮食,便刑讯拷打。光山县用罚冻的刑罚逼迫农民交出粮食,槐树店公社有十三个孤儿活活被冻死在山上。在“反瞒产”过程中,信阳地区逮捕了一万多人,其中七百多人死在拘留所和监狱。劫掠了农民的口粮、种子粮、牲口饲料粮,征购任务圆满完成。全信阳地区征收了十六亿斤,达当年产量的一半。结果农民的全年口粮平均只剩一百多斤,仅够食用四个月。潢山、光山等县,口粮甚至不足三个月。未到一九五九年底,大批公社食堂就已断粮停伙。信阳地委第一书记路宪文怕真实情况传到外界,指令各县,“不准农民生火做饭,不准外出逃荒要饭,不准向上级反映情况。”各县派民兵封锁村庄,街头、交通要道都设了关卡。农民无处可逃,只剩下饿死一途。这就是后来中央确认的“信阳事件".据后来官方统计,在信阳事件中饿死的农民五十余万.而民间说法是超过一百万,有资料说,当年董必武派的调查组回北京汇报后,副总理李先念和中南局第一书记陶铸率领工作组于一九六○年十一月十二日到达信阳。调查了五个月后,工作组组长陶铸在一次讲话中说:“我看死亡数字就不要再统计下去了,已经一百多万了。”
    光山在当时信阳所辖十八个县市里是死绝户数最多的县之一,当时统计是5647户,实际远远大于这个数,估算死亡十万人以上.很多村庄都全部死绝.我们农场所在的何乡和大路棚,曾是两个自然村,原村民全部死绝.象冯大娘她们那些住户都是后来从外地迁来的.死的人多,当然后人上的灯就多,也就有了清明时节山城夜色般的壮观景象.
    当了解了信阳事件的内情,也就明白了为何贫农老大娘诉苦能诉到了60年.此时再看周围的一山灯火,心情就沉重了许多,那一盏盏油灯仿佛就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,那一圈圈灯火就仿佛是一户户欢闹的家庭,灯火密集处就是一个人欢马叫的村落,可现在全都到了另一个世界,全都化为乌有.

    官僚主义,极左思潮害民猛于虎啊!

    离开农场近四十年了,很多往事已经忘却,可那清明时节的一山灯火总现于眼前.它在诉说着一个时代,它在告诉我们怎样做事,怎样作人...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
 
 
  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文/编/绿竹吟风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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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相关评论:



yilu
(2008/9/4 1:02:00)

谢无花君留墨,问好!


无花
(2008/8/19 15:49:00)

前事不望后事之师,往事虽然被很多人淡望,无花仍感动于绿竹君秉笔直书的勇气与坚毅,清茶一盏敬绿竹.

 发表评论:共有 2 条评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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